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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多云小姐,我爱你

选择字号: 大号 中号 发布时间:2018-12-03 21:03 | 作者:知识窗2018年11期/刘斌 | 阅读次数:592

亲爱的多云小姐:

今天,是我们相识二十周年纪念日。

女汉子般从来不过任何节日的你,竟起个大清早,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,还郑重其事地打上一个少女心十足的粉色蝴蝶结,轻易便赚得我全部的热泪。

多云小姐,让我想想与你的相遇。

刚认识你那会儿,你一点也不擅长打温情牌,你做事火辣,而我总是蜗牛般慢慢悠悠;你热烈如夏,我缄默如秋;你是柑橘,我是淮南,只要一相遇,就会水土不服。我疑心上帝送快递时打了个瞌睡,误将我遗落在你门前,所以我们才有了故事。

小时候,关于你的赫赫“战绩”,大多都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听来的:十几岁征兵入伍,巢湖第一个女驾驶员,二十岁就能开着大卡车从芜湖到武汉运货,放弃安稳平淡的工作只身跳槽到外地的建筑公司当财务总监……你就像百慕大三角,拥有着强大的磁场,那种励志偶像剧女主角才有的光环都可以用来形容你。

门外优雅大方、冷静从容的你,门内却是一个脾气暴躁、不讲道理的人。你认定我一出生便浑身反骨,建房子似的,必须得用钢筋水泥硬生生掰正过来。每次我犯事,你二话不说就把我拖进你房间,十八般酷刑轮番伺候,不揍得我求饶不罢休。外公外婆一群老臣在门外哭天抢地,苦苦哀求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的势力逐渐强大,暗地里撺掇月亮先生联合起来推翻你的暴力统治。时光荏苒,我终于在跪搓衣板、“竹笋炒肉”、断粮断水“三大改造”中,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转折期。
亲爱的多云小姐,我爱你
多云小姐,十六岁的我,完全活成了你年轻时的样子,怀着一腔孤勇,奋不顾身地与世界交手。高考成绩出来后,我毫不犹豫地填报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大学。从此,从我这里到你那里,便隔着一个春天和一个秋天的距离。我不停更换驿马,朝着黎明的方向奔去,却忘记将你遗落在暗夜。大学期间,每次视频通话,你的眼都是决堤的海,一不小心,思念就漫漶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眼泪似瀑布落下。我出生时,爷爷奶奶怨怼我是个女孩摔门而出时,你没有哭;家里最苦的那些年全身上下只有几元钱,你没有哭;深夜被推进急诊室做手术,你没有哭。我曾以为你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,多年以后才明白,无论你曾独步天下,金戈铁马,可是一涉及我,便溃不成军,原来我才是你最大的弱点,也是你唯一的光源。我对你的爱也是在分别中完成的,不然,我怎么会在灯火阑珊处突然沉默,听着火车轰隆而过的巨大响声,就仿佛看见守望在月台的你?

多云小姐,我的世界已经从万物萌动的春更迭至绿树阴浓的夏,你的天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晴转阴的呢?不知不觉,我的心底住进一个玻璃心的小女孩:只喝有味道的果汁绝不碰矿泉水,牙疼得不行还嚷着吃冰淇淋,穿上我的旧衣服也能在镜子前美一天,饭桌上喜欢偷偷瞄我手机被发现后一脸无辜:“我们不是闺蜜吗?”前阵子,给你买了一部新手机,有些软件怎么教你都不会,我不耐烦地凶了你一句,你抹过头,默默地回到房间,把门关起来偷偷生闷气……时间是一条不曾抵达终点的河流,它将人的棱角侵蚀得干干净净,留下一个光洁平滑的圆面。你终于由一个光芒四射的太阳女神变成了我的多云小姐,天空总飘着满满的小心事,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在身后为你撑伞,害怕你的眼里随时会下雨。

大四,我打算继续读研。吃完饭,你在厨房洗碗,我凑到你身边说:“娜姐,你说我是继续留在湖南呢,还是考回老家的大学?”“都行,我相信你能做出最好的选择!”你麻利地冲洗碗筷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安徽大学的录通知书寄到后,你激动得和月亮脉脉对视了一夜。整个暑假,你逢人就说:“女儿考回家啦!”

九月研究生开学,送我去学校的路上,你整理行李时笑,看我时笑,就连低头喝水时,阳光也涌满嘴角。你的脸上有一种年轻小女孩的光泽,眼里住着星辰一般亮亮的,我随手拍一张照,相机里都是你的笑脸。

安大秋天的首场秀是属于梧桐的,叶子泼泼洒洒,把薄暮搅动得又浓又稠,老树逐渐萧疏,露出节节遒劲秀逸的骨干。我报完名出来,看见你坐等在漫天飘飞的黄叶下,静静地,静静地仰望,似乎在想些什么。枯倦的梧桐叶子落在你的头上,和发色一样。我带你逛新校园、收拾宿舍、去食堂打饭,你好乖好乖地跟在我身后,全程任由我安排。换做以前,你总是一意孤行地往自己认為正确的方向奔跑,三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
上车前,你顿了顿说:“你的世界很大,我的世界只有你。”“好啦,老妈,咱不矫情啊,都认识二十多年了。”你抿起嘴巴露出佩奇式可爱的笑容,鱼尾游至眉梢,我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,伸手想要抱一抱你。那么多日日夜夜,你在前方开辟鸿蒙,把乌黑长发练成金钟罩,把甜美长裙凿成铁布衫,留给世界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。岁月给了你一百个苍老的理由,但在我这里,你依然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,变成一块刚出炉的焦糖芝士蛋糕,温热香甜,也可以做回一个天真的小孩,露出婴儿般最初的信任、依赖与柔软。

多云小姐,你生来就带有名山大川的气场,夏日般热烈灿烂,你应该有一个自己的江湖,甲光向日金鳞开,却在阳关处放弃了自己的五湖四海,愿意俯身低眉,洗去一身锐气,做一个母亲和妻子,囿于厨房与爱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弧线,你只愿化身小行星循着我的轨迹旋转。如果生命是钟摆,我是分针,你就是时针,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。我在世界面前横冲直撞,你的步伐却越来越慢,直到某一天为爱停摆。

我亲爱的多云小姐,我爱你,会像爱一株玫瑰,定时松土、移盆、防霜冻,在北风来敲门的时候,轻轻搂进怀中到院里晒阳,用一整季冬天雪花的温暖,伴你度过严寒。

你的小太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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