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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记得我们的约定

选择字号: 大号 中号 发布时间:2018-10-31 20:48 | 作者:故事林2018年18期 | 阅读次数:325

1

夏日绵长,暑气四溢,教室里的吊扇似乎被按下了慢放键,粘稠的空气被缓慢搅动着,困意似蜘蛛网般将人笼罩。嵇钰顶不住眼皮的“相亲相爱”,任凭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深情讲解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;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他只管趴在桌上约会周公。

“嵇钰,你说下《诗经》的表现手法。”语文老师提高了声音。

嵇钰被同桌推醒,还有些懵,脸上还留着睡觉压红的印痕,挠着头说不出话,低头小声嘟囔:“表现手法……我哪儿知道啊。”

看到嵇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语文老师恨铁不成钢:“你看看隔壁三班的姬玉,这次语文考试,作文满分啊!同样是叫ji yu,你就不能学学别人?”

嵇钰不耐烦地皱起眉头,心中很是不快,这对比的话,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自己挺倒霉的,按理说,嵇钰这个姓名是非常罕见了,至少他活了16年,只他独此一家。无奈,升了高中,隔壁班居然有个女生叫姬玉,虽然两个字不一样,念起来却是完全没差别。本来,那姑娘品学兼优本和他無关,偏偏两人是同一个语文老师,老师习惯性对比两班的学习情况,免不了,嵇钰被各种对比,以及……被秒杀。

“又是她!阴魂不散。”大概是夏日闷燥,平时把老师的训斥当耳旁风的嵇钰,此时觉得格外火大,“下课就去看看,那个三班的姬玉到底是什么神人。”

知了在窗外聒噪的叫着,此刻,少年还在愤愤不平,这种生僻的名字还能撞车该是多么小概率的事情啊,怎么偏偏让他碰见了。

还记得我们的约定
2

下课铃声响起,走廊的喧哗声立刻盖过了蝉鸣,嵇钰起身往三班的方向走去。他很想看看与自己名字同音的姑娘,好奇这个让自己“日子不好过”的人究竟是谁?

“嗨,你们班的姬玉是哪个啊?”嵇钰问窗边正在看书的女生。

“嘘。”女生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,指着她的同桌说,“她就是姬玉啊,不过她有点不舒服,趁着课间先睡会儿。”

嵇钰目光一转,看见一个安睡的少女。她双手伏在桌上,半边脸被手臂挡住,另半边脸的轮廓像是一瓣月牙,精致皎洁,柔顺的长发散在身后,轻薄的阳光染在上面,有金色的光泽。嵇钰有些发愣,周遭的吵闹顷刻消散,他眼里只有这个像栀子花般安静的少女。

“同学?你怎么了?”姬玉的同桌伸手在嵇钰面前晃了晃,“如果有很着急的事情,我可以帮你转告姬玉的。”嵇钰回过神,慌张地摆手:“哦,没事。你不用告诉她有人找过她。”

“咦?”

“哦……我找错了,不是她。”嵇钰胡诌了个理由,上课铃声及时响起,他匆忙离开。等到嵇钰回到座位上,才发现心跳得异常快,脑子一片空白。看到摊在桌上的语文课本,一眼就看到两行字: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他放空的大脑慢慢浮现少女安睡的样子,心中有莫名的异动,忽然之间,嵇钰有些明白这句诗的意思。

嵇钰和姬玉,原来,概率极低的事情一旦发生,就有命中注定的感觉。

3

晚自习结束,平静的校园沸腾开。嵇钰是住校生,不能随意外出,但他最近特别容易饿,只能偷偷翻墙出去买宵夜。

“呀!”

嵇钰一跳而下,正巧落在一个女生面前,惊得她喊了出来。逆着光,嵇钰看不清那人的模样,只是连忙道歉: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”

“咦?是你!”女孩拉住准备离开的嵇钰,语气里有些羞涩,“你还记得我么?前几天你背我去的医务室……”

嵇钰换了个角度,借着昏暗的路灯终于看清她的脸,心跳猛地加快,是她!眼前的少女正是姬玉,没想到会在“做坏事”的时候遇见她。嵇钰摸了摸后脑勺,有些尴尬:“嗯,记得。那个……你的身体好了么?”

自从上次见过姬玉,嵇钰忍不住偷偷关注她,看见她笑,自己的心情跟着好上一整天。上周篮球赛,姬玉被场上的篮球砸到,满脸是血,正在比赛的嵇钰顾不上思考,背起她径直向医务室跑去……因为这件事,姬玉才认识了他。

“嗯啊,只是鼻血,很快就好了。”姬玉抬眼看了下围墙,好奇地问,“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?”

不知为何,一遇上她,嵇钰的语言系统就会失灵,平时说个歪理都头头是道,如今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“咕咕咕”,嵇钰的肚子替他说出了答案,他捂了下脸,觉得丢人极了。

姬玉轻笑出声:“我知道了,你是肚子饿,才跑出来买东西吃吧。”嵇钰点点头:“我是寄宿生,不想天天找老师批条子。”

“这样吧,以后下晚自习,你在凉亭那边等我,我把宵夜带进来。”姬玉歪着头认真叮嘱,“你不要翻墙了,不仅违反校规而且很危险。”

“啊?”嵇钰没想到剧情会这样发展,“是每天么?”他的大脑有些宕机,无缘无故问出这句话。

“是啊,每天!直到有一天你不吃了,或者我们分开了。”

听到姬玉的答复,嵇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,真的不是在做梦。黑夜裹挟的大地,周围人来人往,嵇钰对上少女温柔真诚的眼,感觉自己看到了最亮的星辰。

4

白天,嵇钰和姬玉偶尔会遇见,但并不会打招呼,留给彼此淡淡的笑,有一种默契在两人心中流转。晚自习后,嵇钰守在凉亭边,闻到烧烤香时,再等半分钟,姬玉就会出现。

“你为什么喜欢吃烧烤?”姬玉撑着头,疑惑,“连着吃了一个月,不会腻么?”

“因为我是很专一的人啊,喜欢的东西就不会腻。”一阵风吹过,姬玉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,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,“喜欢的人,就不会变。”

姬玉叹了口气,沮丧地说:“我要是像你喜欢烧烤那样喜欢数学就好了。”原来,高中数学比初中数学难了不止一个层次,姬玉有些吃不消,期中考试数学刚刚及格。嵇钰看着垂头丧气的少女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!”

“嗯?什么意思?”姬玉歪过头,问他。

嵇钰歪嘴一笑,满是自信:“因为我可是数学天才!以后,你有什么不会的,就写在本子上,晚上带给我,我帮你解答。保证你期末考试,数学不拖后腿。”

“真的么?”姬玉忽然伸出小拇指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拉勾哦,一百年不許变。”

他的手指轻轻绕过她的小指,细腻温润的触感令嵇钰心中的小鹿发疯一样奔跑。算起来,这是他们的第2个约定吧。

夏日的夜晚,有幽幽的风,原来高中生活会这么美好。嵇钰送姬玉出校门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,决心要开始努力,让这份美好可以一直留在身边!

5

“嵇钰,你是受什么刺激了?”课间,同桌看着还在推算习题的嵇钰,打趣道,“呦,你是打算考北大还是清华?”

嵇钰头都不抬,摆摆手:“去去去,别影响你钰哥的封神之路。”其实,嵇钰的理科成绩很一般,但承诺都许出去了,怎么能在她面前丢脸认怂呢?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,真正想好好当回学霸。

晚上,嵇钰潇洒地将数学本递给姬玉:“喏,解法和知识点都给你列好了,有什么不懂的,再来问我。”姬玉接过本子,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:“知道啦,没想到你这么厉害,上次你讲解的题我都会了哦。”

听到少女的夸赞,嵇钰成就感爆棚,比老师的10句称赞还要有干劲。他问:“下学期分班,你要读文科么?”

“对啊,期末要好好考,争取能考上文科A班。”姬玉撩了下头发,昂头问,“你呢?”

看到姬玉亮晶晶的眼睛,嵇钰有片刻的呆愣,随后信誓旦旦:“我也要去文科A班!如果班上有两个jiyu应该还蛮有意思吧。”

“好呀好呀!”姬玉轻轻拍着手,唇边漾起笑,“那我们一起加油。”

嵇钰看着欢呼雀跃的少女,跟着她一起笑,这是他们的第3个约定。嵇钰咬了口烧烤,盘算着要怎么好好把成绩搞上去,无论如何,他都不能失信于她啊。

从期中考试排名来看,嵇钰要前进近100个名次,才能走到姬玉的身边。以前,他算不上什么有毅力的人,口头禅是“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”,但这一次,心中有股信念和坚定的目标,嵇钰只想抓紧时间大干一场。

此后,两人之间多出英文本和语文本,姬玉会给他讲解知识点。晚自习后的半小时,像出现在平淡高中生活中的一缕彩虹,虽然短暂但绚烂美好,两个人都期待着那个约定能实现。

6

高二开学,嵇钰和姬玉终于成为同班同学,踏进班级时,两人相视一笑,读懂了彼此眼神里的欢喜。就在那一刻,嵇钰冒出一个念头:她会不会也刚好喜欢我?

班里的同学有时会打趣两个人的名字,起哄把他们凑成一对,每次姬玉都会面色绯红,窘到恨不得钻到地缝里。嵇钰明白她的羞涩和矜持,决定不管她是怎样的心思,也要等到正确的时机再表达心意。嵇钰在本子上写着两人的名字,在后面加了4个字:未来可期。

午休时,嵇钰跑出来打篮球,正尽兴时,正在放歌的广播忽然一阵喧杂,接着传来撕心裂肺的男声:“高二三班的姬玉,我喜欢你!你愿意做……”声音被切断了,嵇钰眉心一跳,扔了球往教室跑去,心中都是担心:姬玉性情腼腆,这样的“告白”只会惊扰她的生活,让她慌乱害怕。

果然,当嵇钰跑到教室时,班级门口围了好些人,都在打听谁是姬玉,而姬玉正趴在座位上哭。嵇钰握紧拳头,心里气急了,那个混小子,自以为是年少的疯狂刺激,不过是满足自己的风头,造成别人的困扰。

晚自习后,嵇钰拦住双眼泛红的姬玉,笨拙地安慰:“你别想太多,我也叫ji yu,没准他看上的是我呢。”姬玉沉默半晌,一抬头眼里又是泪水,却还是笑着说:“嗯啊,没事的。”看着她故作坚强,嵇钰跟着心疼:“我知道那人是谁了,我明天就去揍他一顿,给你出气。”

“不要!”姬玉脱口而出阻止,低头道,“你不要惹事,不要受伤。”嵇钰点了下她的额头,郑重道:“好,我不去。那你也不要想太多。”

这件事影响很恶劣,男生被校方处分,姬玉被牵连,连着好几天都有好事者来打听她。嵇钰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,除了每天注视她的背影,什么都不能做。就是在那天,他渴望强大到能为在乎的人挡下所有风雨。

国庆小长假要到了,放假前夕,姬玉特意找到他,脸上有难得的明艳:“嵇钰,我很想考B大,你喜欢那里么?”其实嵇钰并没考虑过大学的问题,但听到她说想去B大,点头回答:“B大很不错,那我们从现在就要好好努力了。”

“好的!”姬玉伸出小指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B大,不见不散。”

嵇钰笑着勾住她的手指,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,他以为那个温柔明亮的她也会很快回来。

7

假期结束,姬玉却一直没来上课,嵇钰坐立难安,找到姬玉最好的朋友询问情况。“啊,她转学了。”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嵇钰半天回不过神。好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,“姬玉说,如果你问起她,就把这封信给你。”

嵇钰拆开信,是熟悉的字迹:

嵇钰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已经去另一个地方上学了。我还是太脆弱了,想换一个学习环境。我不想你看见我哭的样子,才选择用这种方式告别。

其实,你的默默照顾,我都知道。你会在我午睡时,站在窗边替我挡住刺眼的阳光;会在我的抽屉里放水果糖;会在我值日的时候,把黑板擦干净……包括现在,你没看到我出现,会担心我在哪里。我猜,你是不是……我?而我,和你有一样的心思。

如果我没有猜错,就一起完成那个约定吧。期待再见时,我们都成长为更好的样子。

信纸上的省略号,矜持又调皮,有一种幸运叫做,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。有些话虽然没说出口,但已懂得彼此的心意。当一切都明了,也许故事才真正开始。

嵇钰握紧了信,他尊重她的选择,新的约定,下一站征途,对将来的憧憬冲淡了分别的惆怅。他们的约定就像一层层阶梯,引领两人走向更敞亮的远方。未来可期,因为什么都阻挡不住两颗心奔着一个方向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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